县城的暮光:一个被遮蔽的中国
今天回了一趟老家,一片萧条,秋风秋雨秋煞人,街头的店门没有几个开的了,当年的红灯绿酒也不知去了哪里,我当年的小学也被撤销关闭了
真正的中国不在新闻联播里,也不在影视剧里。它在那些你听都没有听过的的县城里,乡镇上。那里没有奇观,只有日子。
当年城里人有个口号,叫逃离北上广,回到家乡去,家乡的日子现在是什么样了呢?
三条路,堵死了两条半。
工厂在倒闭。像退潮时的小鱼,能走的都走了,去更低洼的地方——更便宜的人,更便宜的地,更慷慨的政府。县城和乡镇只剩生锈的烟囱和税务局的空账本。
房地产在冬眠。盖楼的停了,卖砖的懵了,装修队散了,家具城关门了。一个泡沫破了,淹死的是岸上的人。
县城的街头,旺铺成片转让,地下商场又变回了防空洞。电商,它不像洪水,像吸管。你感觉不到它来,只感觉钱在流走。年轻人在抖音买外套,在拼多多买手机,点外卖吃晚餐。钱流向杭州、上海、北京,流向算法和平台。这不是虹吸,是抽血。
当年轻人从大城市逃回县城,他们以为回来能降维打击,能振兴家乡,可收入就像一记耳光,扇的他们发懵,只能又匆匆忙忙,连滚带爬的再跑回去
| 职业 | 月薪(元) |
|---|---|
| 基层公务员 | 约3000 |
| 普通文员 | 不足3000 |
| 教师 | 3500-6000+ |
| 资深公务员 | 5000-6000(实到手) |
| 老警察 | 7000-8000 |
“就业真难,工资太低,前途无望,混吃等死。“这不是抱怨,是事实。年轻人躺平,不是选择,是结果。有本事的人考走、搬走、逃走,还留下的,就剩下一些吃公家饭的。
一个县城有多大?按人口,几十万,几百万,无论多少,按权力,其实只有两三百人互相认识。他们构成三个同心圆,像俄罗斯套娃,一层套一层。
最里面是官员。一把手握着人权和财权,近乎绝对。权力大到让他变成高危职业。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、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——这些是真正的话事人。他们的圈子靠联姻和裙带固化,外人难窥门径。
中间是商人。在县城,发财必须戴"红手套”。商人出钱建工业园,为官员创造政绩;官员用补贴回报商人。那些烂尾的园区、空荡的厂房,就这么来的。它们本就不是用来生产的,而是用来晋升的。
最外面是灰产掮客。不是黑社会,是"黑白之间"的润滑剂。警力不够,他们维持秩序;纠纷难解,他们充当仲裁。他们的生意很传统:垄断建材、控制客运、开娱乐场所。他们是权力的影子,也是权力的补丁。
财政是个魔术。年入几亿,支出几十亿,差额靠转移支付和举债,许多县连利息都付不起。贵州有个独山县,负债400亿建天下第一水司楼。这不是发展,是行为艺术。玩的太过了,县委书记、县长双双落马。
最后能赚钱的,只剩三种人:开馆的,教书的,看病的。
开馆(餐饮)靠公务员养活。他们是县城唯一稳定的消费群体。教书靠学生。一所好中学能吸来周边家庭,租房、陪读、消费,撑起半个县城。看病靠病人。“人民医院"四个字,是永不衰落的生意。
绝大部分的县城不会复兴了,只会演化。十年二十年后,许多县将合并,或被自然遗弃,就像当年的村庄。但这未必是失败。也许我们不该强求每个县城都工业化。东北可以回归农业,西南可以专注旅游。“诗酒田园"不是退步,是清醒。
不是每个地方都需要成为深圳。有些土地,注定留不住灯,只能留住月光。